港人热议《天与地》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2 of 2012



无线电视剧集《天与地》，在港引起了种种回响。虽然某些言论带点歧视，但却大致合乎逻辑，显出香港近年少见的理智。

《天》剧赢得不俗口碑，但却因未能迎合家庭观众口味，收视率却是黄金档期十年来新低。某些媒体评论这是因为「师奶」看惯了不用动脑袋的肥皂剧，所以不看此剧者都被列为「师奶」。相反，剧中加插了不少发人深省的金句，让一批电视剧稀客愈看愈过瘾，甚至有网民奉此为「神剧」。然而最有趣的反应，是剧中内容说及「人吃人」，令不少「道德团体」对此剧大肆批评。可是，在「电视迷身份认同」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人真的深入研究过「人吃人」的社会意义？

中产阶层的心声

剧中有一句对白是这样说的：「要客人每个月发薪水给你，你就要哄他入局，要懂得怎吃定他；要朋友帮你，你就要知道他们的把柄，这样才可以吃定他；外面有钱挣，你就要和人家抢客人，抢着吃...」。以上对白，大家不是每天都面对吗？

超市不断扼杀士多的生存空间，同时扼杀消费者的选择权；发展商推出的新楼盘实用率低于70％，扼杀置业者的拥有权；电视为了讨好「主流」观众，吸纳广告商，倒模式推出类同的剧集；扼杀了观众的选择权；财经节目同样为了收视，所以必定要有Phone in节目，扼杀了投资者学习的机会；分析员及评论员为了引人注意，便哗众取宠的方式去评论大市，七情上面，但却扼杀了投资者得到专业分析的权利；港交所为了成为全球集资最多的市场，以及讨好股东，而忘记监管的角色，结果去年大部分新股，都跌穿招股价，扼杀了认购新股者获得优质股票的权利。以上例子，不就是「人吃人」吗？

为了自己生存，掠夺了别人的生存权利；为了生活，人们很多时也忘却自我。有违「道德」的资讯充斥互联网，但与之相矛盾的却是其持续在上升的点击率。毕竟香港有不少人只是存心想「睇人仆街」，以抒解自己生活中的怨气罢了。真正的道德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全球垂死城市论

以下一段对白更为人津津乐道：「你看我们这个世界，看看我们这个城市是怎么的样子，除了钱这个字之外，我们已经分辨不到是非黑白，我们每个人都受着环境训练，好像倒模出来一样。喜欢吃同一样的食物、喜欢同一样的电视节目、支持同一种政治立场，信奉同一种生老病死的做人方法，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

这段内容带出的，不单是香港社会目前的实况，其所反映的其实是绝大部分受资本主义制度影响的已发展城市之生活常态。香港自从六、七十年代本地经济改由工业化大规模生产主导，为了提高竞争力和赚取更多的外汇，香港人便逐渐放弃固有的渔农业和小型手工作坊等充满庶民色彩的生活模式，而社会亦逐渐趋向单一化。而工业生产过程中，为了加快生产速度和效率，工人只需要遵循指引和规则，并要学懂放弃对自己工作的操控，以便随时可以机动地加入生产线的不同部分。久而久之，他们会习惯放弃对「生活自主」或「自我实现」等较高层次的需求，并彻底服膺于社会的主流价值观。

年轻人单一价值

现今，单以学生选科和青年择业为例，自从香港经济起飞后，工商科目便成为年轻人的不二之选，他们的兴趣或长处一概在师长的「压力」下被抹杀。甚至年轻人日常生活的喜好，亦倾向选择某些大众认同的模式，例如类似西方国家中产阶级生活模式的所谓「四仔主义」（即屋仔、车仔、老婆仔、BB仔）。近年全球化下金融及服务业的高速蓬勃发展，更令情况变本加厉。

在很大程度上，香港社会已经出现了社会学上所谓文化同质化的情况。为了减轻在生产过程中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群众需要善用仅存的休闲时间，但由于群众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他们最终亦只能选择一些由商人提供的「即食商品」。讲究包装，高度偶像化的娱乐圈，以及不停自我复制和抄袭的各类文化商品（如电视剧及音乐作品）便是当中最明显的例子。

当人吃掉了理想

故事环绕着的四男一女，暗喻不同的人的理想，及当人吃掉理想，各人的生存态度之不同。黑仔（陈豪饰）是吃掉理想的麻木者、鼓佬（林保怡饰）是犯罪后，用一生来救赎的赎罪者、而Ronnie（黄德斌饰）就是忘记犯过错，如常生活的遗忘者，至于三个男人都喜欢的梓恩（佘诗曼饰），则是一名理想主义者，拥抱着梦想地生活。这三个迷失的男人仰慕她，自是因为她代表了他们缺失了的一切。

此外，从女性的观点看剧中的女性角色，能发现时下女性的情感需要。也许「师奶」未能体会，但《天》剧却甚受八十后女性欢迎。港女曾经一度喜欢追看日剧，喜欢它的情感细腻，喜欢它对人物性格以及内心世界的刻画。 《天》剧没有翻炒什么日剧的影子，却让人重温这种触及心灵深处及引发思考的感觉。
《天》剧之所以成为文化现象，除了部分内容针砭时弊外，更大程度上是由于该剧唤醒我们对「选择」和「自我」的追求。当然，与此同时，亦正因为该剧的特质，令不少观众却步。

我不懂政治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20, Jan 12

從前我覺得伊索寓言有點誤導：小龜真可跑贏兔子嗎？憑著兔子的本事，比賽途中午睡有什麼問題？甚至再吃頓下午茶後，然後才隨便跳幾步便已到終點了，兔子怎可能會輸？除非牠是白癡。但原來世上真有白癡的兔子。

香港政壇怪獸雲集，市民把特首選舉看成一場馬戲團表演，亦不失為一種EQ。選舉兩營精采招數層出不窮，而當中最富娛樂性的高難度動作，就是目睹那隻未起步已贏了九條街的兔子，居然有本事輸給小龜，真是神乎奇技。執筆時特首選舉的結果雖未揭曉，但在我其實勝負已經分明。因為即使小龜最終沒有做成特首，他能在這場強弱懸殊的逆境賽事中跑到加時，已是一種勝利。

習慣等運到

   一個領袖正正需要這種堅持。幹嗎說得那麼偉大？哪位政客從政不是為了自身利益？這個當然，難道是為了上帝感召或世界和平？但就算小龜陰險如狼，至少牠能表現出無懼壓力和鍥而不捨的鬥志，對時下年輕人總算有點啓發性。香港人對社會的現狀似乎有很多不滿，認為需要改變，但任何改變都存在風險，風險每每考驗人的堅毅。而以香港人一貫「講就兇狠，做就碌X」的作風，只會坐享其成, 險由別人去冒。試問誰還有資格批評多多？

   須知道不論誰當上特首，我們市民也只有「硬食」的份兒。我不知道小龜是否能幹，但我敢推測他並不愚蠢，與那隻老是把持不定，到處和別人「撻著」，然後推自己的妻子出來做擋箭牌的白癡兔子相比，難怪小龜的名望大振。乒乓球名將莊則棟曾經說過：「人生最重要不是凱旋。」勝利是重要的，不然為什麼要參加比賽？但真正勝利的定義是甚麼？

鬥地主情結

   小龜的故事，如羅太所說，的確有點「感召力」。因為普遍來說，在港窮者一出世就是輸家，難有平頭的機會，年輕人因而變得意志消沈。但（莫論選舉是「打真軍」或是「打格仔」）小龜亦體現了，原來任何人不問出身，只要你一日未離場，有本事又肯努力的你，仍是有機會跑到出人頭地。尤其在仇富心態日濃的香港，「老竇做小販」、「阿媽穿膠花」反而可以是一種強項。現在很多人爭著宣佈自己小時候是打地鋪或睡半張碌架床長大的，為的是顯示他們能夠吃苦，一切都靠自己。對於現今一出世就有一百八十呎套房的年輕人來說，能夠「白手興家」的人丹言L們熱捧的偶像。

   相反，有祖宗的庇蔭反而會成為負累，因為後人需要付出比平常人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認同。我覺得祖宗富有亦不是罪，況且老竇再巴閉也保不住一個敗家仔，到了最後一切都要靠自己。Bill Gates捐盡家財，目的正是讓兒女得到「公平」待遇，無奈有很多人會不問情由地仇視所有富人。。。

賺錢有什麼罪？難道他們上班不用支薪？很多企業管理層都出身草根階層，憑著個人努力和抓著經濟增長的契機，總算創下一番事業，為何要向他們扔石頭？人人都喊打倒Investment Bankers，但同時卻有千千萬萬人爭崩頭,想加入金融市場的行列。也許他們認為與其要被人欺負，倒不如欺負別人，畢竟金錢並不醜陋，醜陋的只是那些過份貪婪的人。

新女力价值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1 of 2012



变种女强人

香港的「女强人」早已摒弃灰姑娘情结，显得精明干练，形成新的职场文化和价值观。然而学者却少有提及「情妇」这种另类职业女性，她们对理财和投资也有其独到见解。

综观历史，只要婚姻制度仍然存在，便会有情妇这种职业。情妇是专业「女朋友」，无论在职场与私人生活上跟高薪厚职的专业人士没什么分别。 Marie Claire 在网路上展开的「新世代接班人女力大调查」发现，五成的受访者认为女力的最佳写照，就是风格与魅力，大大超越「呼风唤雨主导局势的领导者」（占两成半受访者）及能够洞触先机和懂得未雨绸缪(占一成受访)的传统女力价值观。当情妇首要规则就是先男人，后钱包！ （也许假装，但至少假装）！正是这种策略，让她们身上挂满名贵珠宝，成为豪华渡假胜地的常客。

换句话说，就算典型女强人再强，也不及情妇完美。情妇懂得发挥女性天赋，以千娇百媚配合温柔婉约的柔性认同策略，为自己带来物质和情感的满足，令她们成为新一代最成功的女强人！

情妇理财论

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博士Nancy Etcoff 在其著作Survival Of The Prettiest 中指出，很多女性都透过投资在自已身上，以达致心理上的保障。一位律师朋友透露，他曾为一位「准情妇」拟订一份「友好分手合约」，其中一项最有趣的条件，就是除了解雇赔偿要按年龄增长而递增外，男方还得支付女方一次脸部整容手术的费用。

又例如毕加索的其中一位情妇Geneviève Laporte，花了八年青春交换二十幅毕加索的画作，然后在年老时全部拿出来拍卖，为自己带来一笔极可观的财富收益。懂得视美貌为资产甚至于进行「保值」，方为情妇理财精明之道！

具「投资脑袋」的情妇并不罕见，克林顿的首位情妇Gennifer Flowers 可算是个有趣例子。她不但早有预谋地将与克林顿的「亲密电话通话」制成录音片段，然后拿去拍卖；还传闻与克林顿的另一情妇Paula Jones 合作，在网上出售她们的交谈短片，内容包括「 Paula 与总统的阳具」等谈论。单是共和党员的消费额，也可能足够使她成为富商！

情妇市场经济学

或许每个有成就的男人也需要有情妇，所以很多知名权贵也有婚外情，（而为人妻者，能叫丈夫没有成就吗？）既然如此，情妇的「市场」理应供不应求。但全球经济景气持续下况，情妇这行业也不能独善其身。 《华尔街日报》报导，根据美国康涅迪格州的富豪研究公司Prince & Associates, Inc. 的调查，八成以上在外金屋藏娇的百万富豪，因为资产蒸发了不少，于是缩减了给情人的馈赠和包养费。同时还有超过一成的花心阔佬会基于财务因素与情人分手；此外，婚外情时间长短也具决定性影响。调查显示，与情妇交往三年以上的富豪，逾三分之二将削减包养费，而交往一到三年后决定不再对情人大方者则不到一半。因为情妇的魔力会随时间消退，所以富豪们一遇经济问题更愿意放手！

再说，经济低迷与否，情妇也得面对需求量下降的现实。现时香港适婚年龄（廿五至四十四岁）的男女比率是907:1000。预算在二○三六年之前，比例差异更会扩大至664:1000。而这数字并不包括外来雇工和从内地来港的单身女性，当中有质数的选择附拾皆是，要突围而出绝不容易。

所以，成功的情妇必须是很特殊的女人，才能主宰男人的心。因此，笔者从不小看情妇，正如广东歌曲也有警世歌词：「你要小心女人，可想要这变种女人味道！」


後加
小题：情场高手

林肯说过：「你可以一直愚弄部份人，也可以不时愚弄所有人，但你不可以一直愚弄所有人。」那么，如果你能够一直愚弄大多数人，就算是成功了。情感往往让人失去理智，造就很多凭着愚弄人来淘金的机会。在香港这个惟利是图的资本社会，感情又属何「价」？

百年风云际会才炼成一只股王，十多万港人热爱汇丰那两头肥狮子，有十多万个理由。虽然汇丰的冒进营运策略，曾经使投资者蒙受损失，也伤透了无数小股东的心，但本港汇丰股东的供股比率却是全球最高，港人对汇丰的感情之深可见一班。反看「小平头」李泽楷亦曾风靡一时，但当年令人敬重的老牌企业香港电讯，现已被视为一家大玩财技及轻视小股东利益的公司， 「超人」也变成「超乞人憎」吧。奈何当爱变成恨时，小股东宁愿与大股东两败俱伤，也要反对私电盈私有化。

再者，商场里没有永远朋友，没有永远敌人，只有永远利益。虽然「汇丰，伴你成长」，但也可能会再一次见利忘义。到期时，恐怕又是另一幕「狮子山下」的故事了。由此可见，无论数据如何详尽，描述如何客观，投资者最终还是会以「感觉」作为投资理据，一些企业也籍此一直利用感情愚弄大部份人。

冷血經人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19, Dec 12

合理P/E再定義

三藩市聯儲銀行兩名經人Zheng Liu及Mark M. Spiegel在「經信」（Economic Letter）中，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以美國1954年至今的M/O（Middle-to-Old）比例，即40至49歲人口對60至69歲人口的比例，來解釋同期的標普五百的市盈率（P/E）。本港經人羅耕將此理論應用到本港情況，結果顯示恒指P/E與本港的M/O的長遠走勢的確有點相似，但後者滯後前者達四、五年。一如兩名美籍經人所做，羅氏亦為未來「合理P/E」作了個預測，得出自2016年打後三十年恒指的合理P/E，竟然低於5倍！換句話說，以執筆時HSI P/E10.9為基本，恒指將要再跌一半！

不用怕，因為港人有祖國庇護，可是以上海和深圳的函數M/O所推算出來的P/E，結果更跌至負數（政府預測為30倍。。。）在當下歐債危機愈演愈烈的氛圍看到此報告，心都寒了半截。

人口是主凶？

沒錯，人口影響經濟，經濟繼而決定股市，所以股市表現跟人口結構的確有不可分割的關係。隨着人們步入「食老本」之齡，便有必要出售風險高而利益收入不穩定的股票套現，以維持晚年生計，年齡組別比率趨勢與資產配置變化有清楚可見的相關性。但這些經人所用的相互關繫模型（Correlation Model）均建基於不切實際的假設，得出來的結論只屬一「流」之作。（例如假設計算在內的人在若干年後還全數健在，而事實上，若干年後M年齡層仙遊的比例應較O年齡層為小，故如此推算出將來的M/O或低估了。）此外，現今世界政局與經濟之變數無人能料，單憑一兩個數字豈能作定案？就在散戶默默禱告之際，發表這類向股市大潑冷水的研究報告，是否有心靠害？

經濟世界裡「無良」的言論多得是。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托馬斯·馬爾薩斯（Thomas Robert Malthus）就其《人口學原理》所提出的方案：他鼓勵人們通過戰爭，災難，貧困和罪惡的方式來達到減少人口數量的目的，同時主張用道德限制（包括晚婚和禁慾）手段來控制人口增長，但卻建議只對勞動群眾和貧困階級採取這種措施，因為他認為較低的社會階層對於社會弊病要承擔較大的責任。他推動立法手段使窮人生存狀況更為惡化，但也減緩了貧困人口的增長。也許他提倡的只是自然法則而已，他甚至是一個提倡為善的人。你認為呢？

事在人為

聽聞近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Paul Krugman）在Twitter留言，說道如果美東百年最強烈地震的破壞力再大一些，會對美國經濟有利，因為重建開支有助刺激需求。對於那些迷信政府干預，把所有問題訴諸當局插手經濟不夠大刀闊斧的「凱恩斯派」經人，目睹死人塌樓，想必正中下懷興奮莫名。也許他只是理性過度，並沒幸災樂禍之心。你又認為呢？

相比之下，三藩市聯儲銀行那兩名經濟學家的言論只是比較悲觀，無傷大雅，略有分析力的人只會對此言論一笑置之。再說，就算港股當真遇上熊市那又如何？想想法子從中套利便是。可是很多投資者習慣了股市每天3％的波幅，神經變得過渡活躍，別說不景氣時，就算市況稍為淡靜點，都覺如世界末日降臨，這種心態更可笑吧。

打棒球有這麼難嗎？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18, Nov 11

雖然筆者對職業棒球一竅不通，但仍覺這項運動較近日的金融市情有趣，可見筆者此際迷失的心情。今年北美職業的波士頓紅襪隊非但無緣問鼎美聯東區王座，還淪落到被坦帕灣光芒抓屁股的窘境，在大部份人眼中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Safe bet?

   失望的球迷或會看些報導來了解原因，就像股市大跌時，投資者到處找內幕消息一樣，無奈都搔不著癢處，因為問題不在事件本身，而是在於人們對未來的期望。棒球數據指出，直至八月底紅襪的成績還屬全聯盟最佳，當時打入季後賽的機率高達99％，誰料到了九月份紅襪會一敗塗地？至於光芒，曾在一場比賽落後7比0，而對手就是由1953年起從未（在此情況下）失守的紐約洋基，當其時勝算只低於1％。若果你是賭仔，你會怎生下注？

   人們習慣從事件的表象中，尋找與未來有關的徵兆與線索，因而產生機率論及統計學等模型。正所謂「不明於計數欲舉大事，如舟之無楫而欲行於大海也。」（《管子‧問篇》）為何Google比你更了解你的品味？賭場如何能立於不敗之地？數學公式怎能幫你算命甚至幫你減肥？金融界有經濟計量學，紅襪隊亦有「棒球數據統計分析法」，萬物彷彿離不開數據分析。誠然，不少從中所得的推斷亦精準非常。那麼，這回當真是黑天鵝勝過紅襪？

Garbage in, garbage out！

   紅襪也許不幸，但球隊的勝算亦有疑被高估了。首先，棒球統計模型假設球員在所有賽事中亦能保持水準，球員受傷或疲倦的相繼風險就無從計算。而且球員過份自負或信心崩潰等心理狀況亦量化不來，可見太多要素被忽視了，模型計算的結果便不切實際。此外，有見紅襪在常規賽最後一個月, 頭十二場只有兩勝，然後曾領先競爭對手十場之多，最後又淪陷至整個9月只有七勝二十負的局面，這些極端的數據出現次數太多，放進分析模型後，所得的推論都失去代表性了。

   同樣地，在過去四年內金融市場實在發生過太多的「黑天鵝」事件，令人懷疑風險監測模型的可靠性。零八年的金融海嘯，更肇因於過分相信華爾街金控模型的數學分析，而忽略對人性貪婪的警覺，以及投資者信心危機的惡性循環效應。殷鑑不遠，值得「數據思考型」的投資風險管理者反思。無奈事後孔明，回顧每個金融風暴，就像紅襪隊回顧敗績－－難受，卻不再感到詫異。若此賽事拍成電影，更可能無人問津，這就是現實的弔詭。

Human error

   假設賭仔被數據分析誤導了，才會下注押紅襪贏，那麼錯不在他吧？須知道，當Nate Silver估計紅襪慘敗的機會率為2.78億份之一的同時，Curt Schilling卻大字標題唱衰紅襪，（他語出驚人反令筆者警覺他可能真有內幕消息！）可是忠言逆耳。賭博令人忘記分析的原動機及獨立性，令展望「理想化」續自圓其說，造就了「失望」的機會。棒球如是，投資亦如是。

   也許賭博等同賭運，也許大膽逆市押紅襪輸的人只是走運，也許巴菲特與八爪魚阿Paul一樣皆靠運氣。。。但如此幸運兒世上有幾個？假設世界上有一萬個投資者，贏輸也只因運氣，每年有一半人贏錢，十年後就只有九個人能夠留下來。所以與其埋怨運作弄，倒不如怪自己過分相信工具，忘卻理性，有如《笑傲江湖》小說中的吸星大法，被吸納的數據反噬，結果毒火焚身。

黑天鹅 vs 投资者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12 of 2011



虽然笔者对棒球一窍不通，但仍觉这项运动较近日的金融市情有趣，可见笔者此际迷失的心情，未知一众散户可有同感。今年波士顿红袜队（Boston Red Sox）非但无缘问鼎美联东区王座，还在外卡遥遥领先十场的局面之下，沦落到被坦帕湾光芒（Tampa Bay Rays）抓屁股的窘境，在大部份人眼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什么都能计算

失望的球迷或会看些报导来了解原因，就像股市大跌时投资者到处找内幕消息一样。无奈读再多的报纸和杂志都搔不着痒处，因为问题不在事件本身，而是在于人们对未来的期望。棒球数据指出，直至八月底红袜的成绩还属全联盟最佳，当时打入进决赛的机率高达99％，谁料到了九月份红袜会一败涂地？至于光芒，在落后7比0，而对手偏偏又是由1953年起从未在此情况下失守的纽约洋基（New York Yankees），其胜算只低于1％。若果你是赌仔，你会怎生下注？

人们希望从表象的事件中，找出与未来有关的征兆与线索，机率论及统计学等观念于焉产生，希望透过大量样本的分析，找出可依循的方向。正所谓「不明于计数欲举大事，如舟之无楫而欲行于大海也。」（《管子‧问篇》）为什么Google与亚马逊比你更了解你的品味？赌场如何能站于不败之地？龟甲的方位和咖啡渣的排列组合怎能帮你算命，帮你减肥，甚至帮你找到另一半？从红酒的品味公式，到治国的决策计划，亦离不开数据分析。金融界有经济计量学（Econometrics）等繁复的数学模型，用以设计及分析如CDO等近乎必赢的衍生工具；红袜队亦有「棒球数据统计分析法」（Sabermetrics），让棒球教练在没有见过球员的情况下，亦能评断他的潜力。结合数据分析及咨询顾问中心，更能开法新兴业，气象预测公司就是一个好例子。诚然，不少从数学模型中得出来的推断，亦的确精准非常。那么，这回当真是黑天鹅1 ： 红袜0？

什么都不奇怪

红袜也许不幸，但球队的胜算亦有疑被高估了。首先，棒球统计模型有一大缺憾，就是假设球员在所有赛事中亦能保持水准。但事实上，球员是会受伤、会疲倦的，表现失准实属常事，但相继的风险却无从计算。而且，球员或会因过往的成功而变得过份自信，又或因成绩每况愈下而导致信心崩溃，但这些心理状况亦是量化不来的。由此看来，实在太多要素被忽视了，模型计算的结果根本是不切实际的。再者，在球季开始时，红袜在头十二场里只赢得两场，（证明球队有前科会连输数场），然后屡胜至领先十场之多，接着又沦陷至七胜二十负的局面。须知道，那些MINITAB、SAS、SPSS…等数据分析软体，你丢垃圾进去，出来的亦会是垃圾，若极端的数据出现次数太多，得出来的推论便失去代表性了。

同样地，在过去四年内金融市场实在发生过太多的「黑天鹅」事件，让越来越多经人怀疑这些「不幸」和「反常」，实是基于一连串错误的决定而导致的后遗，金融系统崩溃反而是合理结果，亦是无可避免的事，只是风险模型监测失误，因而计算不到。零八年的金融海啸，就是肇因于过分相信华尔街金控模型的数学分析，而忽略对人性贪婪的警觉，和投资者信心危机的恶性循环效应（继而速成金融系统崩溃）。殷鉴不远，值得「数据思考型」的投资风险管理者反思。无奈事后孔明，回顾每个金融风暴，就像红袜队回顾败绩－－难受，却不再感到诧异。若此赛事拍成电影，更可能无人问津，这就是现实的吊诡。

什么都看运气

假设赌仔被数据分析误导了，才会下注押红袜赢，那么错不在他吧？当纽约时报内部统计员Nate Silver估计红袜惨败的机会率为2.78亿份之一的同时，曾两度拿下世界大赛冠军的Curt Schilling则大字标题唱衰红袜，他语出惊人，理应让人警觉他可能真有内幕消息！ （须知道Apple产品若出现问题，看再多报导都比不过你从一个内部主管得来的消息快而准）。可是忠言逆耳，Schilling的疑见，赌仔如何能听得进去？赌博能改变人们分析的原动机及独立性，令展望「理想化」续自圆其说，造就了「失望」的机会。棒球如是，投资亦如是。

如果赌博等同赌运气，也许那些大胆逆市押红袜输的人的确走运，而巴非特能成为世界首富，亦可能与八爪鱼阿Paul连中七场足球赛一样皆靠运！但是世上的幸运儿能有几个？那么假设世界上有一万个投资者，赢输也只因运气，每年有一半人赢钱，十年后就只有九个人能够全靠运气留下来，旁人只能羡慕罢了。亦即是说，虽然股价每一秒的波动带有随机性，不过长远来说，总有一些股票或一些球队跑赢的机会率较高，找到这些股票，就算你走运了！否则，与其怪命运作弄，倒不如怪自己过分相信工具，忘却理性，有如​​《笑傲江湖》小说中的吸星大法，被吸纳的数据反噬，结果毒火焚身。

八卦经济学的反思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 HONGKONG, issue no.11 of 2011



「八卦」乃人类本能，古已有之。猿猴群居会互相捉虱搔背，目的是促进猿猴间的团结（bonding）。人类既然有口能言，自然是靠「八卦」东家长、西家短去促进感情了。魏晋两代流行清谈，虽然误国，但也留下一部《世说新语》记载时人的「八卦」轶事，当中不乏箴言金句传诵至今。现代人亦创制出如Facebook等「网络八卦」（cyber gossip）集散的平台，不善「社交」者只为曲高和寡。

八卦简直无所不能

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八卦」能反映社会的欲望、恐惧、规范、价值、盲点及偏见，是从商论政者珍贵的资讯来源。对于一个民望低迷的政府来说，「八卦」更可分散人民的注意力，继而忘记它施政的不济。 （现今传媒充斥消息人士提供的政府内幕「八卦」，为的不正是这样吗？）此外，贪官腐败亦常通过流言蜚语从而得以曝光，「八卦」间接演变为反腐的工具。心理学家亦发现，人的焦虑愈多，便愈喜欢「八卦」，因为拿别人的不幸来赌长较短，亦是一种心理安慰。至少，茶余饭后作适量的「八卦」可以减压，有利健康。

英国的博彩公司会以八卦逸闻作赌局，金融市场就更加机关用尽！单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便足够令一家数百亿市值的企业急挫，如内地民企雨润国际，在本年七月便被香港某周刊「做谣」，于是在短短几日内帐面便蒸发百亿。有趣的是，原来连外资大鳄也追看本地的八卦周刊！可见这些「八卦新闻」其实都是商品，市场有求自有供。虽说「上智论道，庸才议事，下愚讲人（－爱莲娜．罗斯福）」，（Great minds discuss ideas; average minds discuss events; small minds discuss people － Eleanor Roosevelt）但既然各人都在「八卦」中各求所需，看来「八卦」并不全是坏事。

八卦本是一门学问

经济学领域，俨然半个娱乐圈。经济「八卦」同样可以吸引眼球、可以造势票房、可以促成销售，某些经济学人更会将一些「八卦」话题赋予到经济学的研究之中，「八卦」言论「八」得出位便会成名，成就了当下的「八卦经济学」。

所谓「八卦经济学」，特色在于题材博而杂，引用数据来源不严谨，材料多是道听途说的「八卦」消息，经济论调没有统计分析支持。经济学鼻祖史密斯（Adam Smith）的《原富》 ( The Wealth of Nations ) 就有同样的倾向！当然，史密斯就「八卦」消息其中所代表的社会意义的分析，迄今还不时被名家引用。其实不少成功的经济学者，在求知欲的驱使下，都会到处「八卦」一番，每事问个不停。当「八」得一点眉目之后，他们才会作调查考证，以减低高昂的考证费用。听闻以验证经济学知名的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及数学经济大师阿罗（Kenneth Arrow）亦属一级「好事之徒」，他们的成就有目共睹。

相反地​​，满纸是方程式、数字、统计等文章，作者亦可以对世事一无所知，他们的必胜推介也统统变成「烂gag」。但是完全不「八卦」的经济文章，却大多味同嚼蜡，若然取「料」哗众取宠，调查论调有趣甚至惊人，反可撰写出过瘾好看的文章。易中天曾痛批此类学术为「认真的扯淡、高明的扯淡和有名目的扯淡」，但经济学领域从来不缺奇谈怪论，至于「八卦经济学」一名是褒是贬，便见仁见智了。


传媒着重商业元素

英国某酒商于8月的调查发现，女性每天可花上五小时来八卦。须知道，在英国六千八百万人口中，只访问了二千名女性，便得出女性——不只是英国女性——每天可花上五小时八卦的调查结果，可信程度有多高可想而知。所以除了争取眼球，笔者不明这类调查对社会能有什么贡献。企业常作「市场调查」，目的当然不是进行学术研究，而是软推销自己的品牌。这类调查中最成功的例子当然是某安全套生产商年复一年做的全球性生活状况调查。但由于没提及公司售卖的商品，又冠以「调查」之名，传媒往往会广泛报道及谈论，连国际通讯社也不例外。传媒将这类调查当新闻花絮来报道，是否等于帮忙作商业推广？

香港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在市场导向的大气候影响下，传播事业有丕变为一种「传播商业」之虞，新闻工作商业化，部份传媒业者在广告利诱下，亦会选择迎合市场多过报道事实。而且因为许多篇幅和资源都用于「唐英年的婚外情」等容易吸引读者的八卦新闻上，因而忽略了反映社会真正的问题，例如香港目前面对的经济难题及政治发展等等。今时今日，不少高销量的「大报」，都成了低格调的「小报」，而香港电视新闻之父黄应士却回应：The so-called journalism of HK， 少少抹黑，不必介怀。诚然，主角是个人，小事耳；但一整个政党给人抹黑， 就大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