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16 August 2012

男色時代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28, Sept 12




謝天謝地,卒之有一天,港人上街不是為了炮轟政府。

上月初的畢打行是何其墟冚,不說還以為中環也搞示威!原來是美國時裝品牌來香港開店,找來半裸男模在鬧市招搖。而群眾就一邊歇斯底理地叫囂,一邊手忙腳亂地舉機拍照,然後以快過光纖的速度拚命把八卦消息傳播出去,實行現場直擊報道。

這算是向港男示威嗎?

「男女喜愛玩球」一句經典歌詞可圈可點。中環街上走著的職場美女如雲,遇上的男性商務人士卻個個都肚滿腸肥,既然有火辣型男免費「招呼」你,就算是平日又怕熱又怕曬的白領儷人也會「豁出去」。而當一個女人豁了出去,千軍萬馬都攔不住她。

香港男人那份物傷其類的心情是可理解的。少女模特兒出寫真賣攬枕搞抱抱會,同樣是在拋胸賣笑,為何 Abercrombie & Fitch 「物化」男性和賣弄色情,卻沒有衛道之士出來反對?男人看色情刊物就是低賤,會受到婦團評激;師奶沈迷SM情慾小說《格雷的50道陰影》,就被視為「情色文學」,甚至值得搞閱讀研討會。都說在全亞洲,香港的女權名列前芧。提倡女權,時常淪為苛責男人,優容女性的雙重標準。硬淫褻也好,軟色情也好,你以爲男女真的能平等嗎?

表面風涼,內裡淒涼

這就是香港的男色時代。三國演義,亦可演出一檯基味甚濃的戲,彷彿反映著三千年來未有之大變局:女人越來越富有,所以現在美男壯漢也要「下海」。

記得七一遊行隊伍當中有個稱作「午夜藍」的民間團體,這個主建男性性工作者的互助網絡,發出的「招聘廣告」內容如下:性工作者需要多技能,例如要有強健的體魄,以應付高難度動作;要有溝通技巧,以便跟客人作(性事)交流;要有非凡的能耐,皆因工作無定時;必須進修的技能包括多國語言,體位姿勢等;還要有急智去對抗警方濫權;最後要有韌力,去對抗大社會的歧視目光,云云。他們的宏大宗旨是「豐富社會看待性的想像,開拓性的界限和實踐」。由此路進,男性性工作者跟那些「司長」或「局長」之類,同樣對社會有很大貢獻。而男性賣淫,亦絕對可以成為未來香港社會的必然現象。

因此,港男不屑男性整容,看不起靠樣貌搵食的男性,評擊港女崇洋媚外甚至喪權辱國,就只顯得他們食古不化。但港男且別唏噓。須知道 Abercrombie & Fitch 的店員在公司的淫威下,除了要脫衣和被「抽水」之外,還必須跟著音樂手舞足蹈。看著他們臉上的尷尬,和肢體不和諧的蠕動,就會明白這種錢真的是不好賺。

另類國民教育

腹肌僅僅是腹肌,每一嚿都是一樣,而當這些男模穿上衣服後,人們記得的就只是那條短褲本身,大家何須著意?該公司以每月700萬元的租金,踢走本地服裝品牌上海灘,中環又被外商畫上租界,那豈不更可惡?該店出售的內褲一條兩百塊,不也是在印尼做的?人家的官方網站和商店指示牌內沒有繁體字,身為香港人還為它宣傳,幹嗎?

政治話題早已令人厭膩。假若這樣的瘋狂,能令全城心情變得舒暢,鬱悶全消,那還可算是一大功德。但若然只帶來對單身女性的犬儒式冷嘲,或是諷刺港男的自卑及無趣,那只不過暴露了港人的無聊。由1960年奧運的楊傳廣,到今年的李慧詩,中國人好不容易才證明了自己不是東亞病夫。現在港人為了這堆老外而互相口誅筆伐,我們大中華東亞病夫牌子,豈不又要高高掛?有說此公司出名歧視黃種人,其實臉是自己丟的。

Wednesday, 8 August 2012

认真对待艺术文化评论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9 of 2012




近日《明报》在新加坡直击罗慧娟丧礼的报道中,把经典的圣诗Amazing Grace写成「A May Sing Grace」,令人贻笑大方。也许记者、编辑、主任、老总一干人通通不是教徒,未必晓得此诗,但归根究底,就是反映了香港缺乏专业艺评的可悲现象。

创意借口

今日的香港,恐怕只有艺评这行业,还未习惯敢言批评或挑战权威的港城特质,不满的最多只是在背后「咿咿哦哦」了事。艺评人大都保持海量的容忍度,好的会美言几句,但有差错的剧作、表演、电影、音乐、电视节目、文学著作,通常会采取眼不见为干净的态度,因为直言的「后果」,往往令他们宁可不说。

记得2004年,香港资深影评人石琪在报章专栏上批评新晋导演彭氏兄弟的电影《阿孖有难》,随即引来片商在报章大卖广告反击,质疑石琪的写作水平之余,更指责艺评人扼杀创作空间云云。人家是摆出论据以戏论戏,片商却动辄以「创意」作为尚方宝剑或免死金牌,来掩饰自己缺少了的基本气度。

类似的「麻烦」,轻则是引来受评者的「粉丝」、「信徒」在面书群起攻之,重则是招致当事人找人来「讲谈」,或笔伐或被列入黑名单,甚至从此不再获得优先场赠劵等秋后算账式的「惩罚」。久而久之,评论也难再客观与中肯具可读性。

漠视艺评

记得港产片风光的年代,午夜场就是最佳的即时「影评」,会为观众一个呵欠而即时剪掉那个镜头,现在报章的影评专栏不再吃香而变得可有可无。电影公司漠视影评人,他们宁愿邀请电台DJ或少女模特儿当招待场及优先场的VIP,换来他们一句「不能不看」、「百看不厌」的肤浅擦鞋「伪评」。真正的影评人反而要与其他观众一起排队入场。不止影圈,香港大部份艺术文化机构,亦只会为艺评人预留那些票卖不去的位置,根本没半点诚意。

相比外国,甚至台湾和内地,艺评人的地位亦超然得多。他们有专门的艺术报纸或杂志,能获得的赠劵是最佳位置,同时更是最近走廊的位置,方便艺评人以「提早离场」最简单的身体语言表达不满。人家认为你「恨铁不成钢」才会浪费时间来谈论你吧,这些批评才是进步的基石,可惜多数香港的艺团、创作人与艺术家却毫不重视。

香港地资讯爆炸,何故写艺术文化评论的空间,却会细过「劏房」?香港主流媒体很少主力、专注跟文化的记者,文化政策可能由政治组记者负责,副刊记者以消费为主,拍卖新闻随时因为涉及庞大金额而由港闻记者负责,编辑、组长、采主亦未必有艺术知识,对作品不认识、没兴趣,可能会对那篇艺评敬而远之,邀评论稿时自然较吃力,甚至在公关公司大肆吹嘘下就很容易称某人为大师、出出都是杰作,反而真正遇上难得的艺术新闻,他们却漠不关心。眼见硬桥硬马传统学院派的评论文章,往往被视为「收视率」低的文章,倒不如换些较生活化、容易消化的游戏文章,有学养又专注写评论的人愈来愈难被赏识,这就是现今香港常见的文化现象。

培养观众

香港主流媒体缺乏懂得艺术文化之人,确实难以分辨艺评的质素,一针见血地分析作品的多元而深层的各种面貌。艺评要有根基、有丰富阅历的人去写,才有说服力,令观众觉得艺术跟自己有关系,文化艺术才能蓬勃起来。培养好的艺评人,是「培养观众」紧紧相扣的环节,写影评的杜鲁福最后成为名导演,引导市民欣赏电影文化,试问缺少诚信的艺评如何培养社会的鉴赏能力?西九、文化局通通只是硬件罢了,何以能确保可持续发展?也许「无口难言」的Hello Kitty更适合当香港文化局局长。反正在文化领域,Hello Kitty跟局中人等都是毫无背景,讲文化都是speechless。

香港很多优良的本地创作,演完了却无声无息,乏人评论,市民对文化的关心,远不如对桃色八挂的好奇。社会需要专业的艺评,更需要大量的文化艺术专才的配合,才能脱离小众趣味。有质素的评论与建言,是一种艺术教育。香港是自由港,但却不是自由讲,尤其是艺评,岂能容许「伪评伪证」泛滥,充斥社会?试问缺乏鉴赏能力的香港,何德何能发展成为国际文化艺术枢纽?

Thursday, 19 July 2012

你猜下屆特首是誰?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27, Aug 12



沉默地隻手遮天

Hello Kitty 不單雄霸卡通精品界,由飛機到安全套,由煮食爐到恐佈360度旋轉 Hello Kitty 頭風扇,到處都可見牠目白的一號表情。牠甚至出現在萬事達卡的表面,成為針對消費者錢包的終極武器。相信於不久將來,香港供應商會推展 Hello Kitty 最終有您一條龍服務,提供粉紅色的 Hello Kitty 壽衣及 Hello Kitty 面獅身像棺材等,務求讓牠親手送客人到極樂世界。

但這隻37歲的老貓正面臨中年危機,在市場價值逐步下跌之際,卻突然「被登上」政壇,一夜間「民望」再次爆燈。不可靠消息透露了牠的「政綱」,如下。

無聲宣言保和諧

Hello Kitty 的表面立場本是白色,但必須與紅色混塗,才得出牠最愛的粉紅色,真正取向耐人尋味。牠主張無嘴政策,堅持任人吹捧,也任人魚肉的狀態,很可能是暗示港人若要得寵,就不要有自己的聲音;並寄語港人就算被屈得冤過竇娥,冤過烏盆,冤過電影《國產凌凌漆》內那個被屈偷看國家機密的盲人,在嬉笑怒罵之際,亦需要keep住「笑唔出」,才可幸免「被自殺」。

此外,Hello Kitty 將會貫徹牠「穩而不變」的政策,繼續與麥當勞翻叮 Hello Kitty 主題,讓粗製濫造食物文化持續擴散,及鼓吹民眾炒賣劣質產品,保障香港的經濟繁榮及文化發展。更重要的,是當民眾帶著牠「行街」之時,那邊廂亦有人急急腳去換領「特首間屋的第一手業主」,這不僅能助長中國廉價勞工市場,還可增進中港的「河蟹」關係。若民眾能同樣「思歪」,便會明白粱某自薦做 Hello Kitty「代言人」的苦心。

至於擱置二十三條、保證2017雙普選、拒絕將政策傾向大商家,及保障基層市民利益等次要事務,Hello Kitty 認為人類是不舞之鶴,所以牠會籌組新班子,諸如豬狗牛馬雞之類負責跟進。

貼心的社會教育

針對「高質素」港男北上尋偶這棘手問題,Hello Kitty 可能會推行十五年免費「異化」教育,予以加強「可愛」的價值觀及理念。即是只要女人外表及思想都十分「Kawaii」,就算她屬公主病候群,就算她不知道溫家寶是誰,男人只需花時間去睇卡通來累積話題,便能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此外,在香港根本沒有「低質素」港女這個奇怪邏輯下,盛女們可效法 Hello Kitty 找個私家 Dear Daniel,來滿足她們嫁個白馬王子的幻想。亦因他是隻表裏如一的小白臉,只能靠 Hello Kitty 才能生存下去,港女再不用為男家的經濟背景而皺紋了。

同時,Hello Kitty 致力成為反映港人內心空洞的「次文化現象」。牠同視家人為「可有可無」,也沒有在「獅子山下」寫過甚麼窩心故事,但牠卻有一隻被牠視為甜食,叫Sugar的寵物倉鼠,彷彿身同感受現今香港人吃人社會風氣。牠亦會「落區」,化身感情傳遞的媒體:只要換買 Hello Kitty 布偶,就代表情侶對愛情的重視,及長輩對兒孫的疼愛,如是者人際關係及家人溝通便可更加融洽。

至此,阿爺應該明白為何當港人舉牌說「我愛HK」,他們其實是指「我愛 Hello Kitty」!如順隨民意點名,至少可樂得耳根清淨。

Tuesday, 10 July 2012

沉闷地赢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8 of 2012


香港的股票市场有两类股票,一种是刺激的,一种是沉闷的。

小题:香港人最怕闷

刺激的股票激荡人心,给投资者带来无穷乐趣。它们有故事,经常被各式各样的新闻围绕,吸引市场参与者注目。经纪行也特别偏爱它们,它们的流通量很高,总是有人不停的进进出出,能产生大量生意。传媒喜爱它们,因为它们拥有肥皂剧集的故事原素,能提供大量写作素材,给人无限想像空间。而买入这类股份的一般都是左摇右摆、见风使舵的跟风客,所以这些股份的股价经常大幅波动,为炒家及投机分子创造大量猎食的机会。

相反,沉闷的股票则乏人问津。它们的业务稳定,十年如一日,没有引人入胜的故事。管理层不太在意股票市场的操作,因为大多没有集资需要,也因此不积极向市场推销其股票。买入这类股份的投资者一般佷固执,他们不是因为别人的意见而买卖,而可能是基于对行业的特殊认知,又或者对公司及管理人员的熟悉。这类股份没有流量,经纪传媒亦不感兴趣。

笔者认为,刺激的股票大多是令人赔钱的股票,而沉闷的股票则通常能带来最后胜利。原因很简单,因为娱乐是要付费的。

小题:刺激vs沉闷

例如一向新闻多多、曝光率奇高的基金爱股恒大(3333),老板作风高调、言行出位;公司既搞波,又搞明星(意指从事娱乐相关事业);既传跟地方官员关系密切,又说与本港大孖沙私交甚笃。集合投行、传媒以至投资者的万千宠爱在一身,是典型的刺激类股票。它最近便被看空机构发表报告攻击,虽然各大行纷纷冲出来护航,但恒大亦可谓「集大成」差的典型,财务杠杆五倍,积压存货增加80%,应收账176%,负债增加65%,就算营业和纯利分别只改善35%和50%,又有何用?

相反,一家叫自然美(157)的公司,市值小,流量低,股价多年来没有太多进展,看上去是一只沉闷的股份,但若投资者十年前在公司上市时买入,原来刚是收取股息,至今便已收回成本。即是说以后的都是净赚,这还算不上是一项理想的投资吗?又例如See's Candies,股神毕非德经常在年报提到,就是这样一家业务稳定,看上去很沉闷的公司,为巴郡创造了数以千百倍的回报。可是,就算时光倒流,我想我还是会因为一个「闷」字而错过这些机会的。

小题:沉闷vs刺激

几乎在任何一个领域,假如有人跟你说你能在今天购买一件东西,然后明天售出便能大赚,你都不会相信(甚至会打999举报骗案)。偏偏只有在股票市场,大家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怀疑到底在现实中,还有没有真正自愿的长线投资者。不过就算有,除了股神以外,也许没人敢认。普通散户今天说自己看长线,多数是指失败了的短线投资。

本来股市大上大落,将制造大量趁低吸纳笋货的良机,对投资者而言是件大好事。最糟是连自己也不知不觉间跟着这些杂音一齐斗傻,结果章法大乱,不能自拔。基金大户因为管理金额庞大,不能沾手市值小、流通量低的股份,实无可厚非。但对于普通散户数万几千的投资金额而言,大部分股票的流量足以满足到。成交量低不单不是问题,反而是优势。没有投行及传媒的关注,少了每天杂七杂八的消息,投资者反而大可安心坐定定,等收成。

沉闷地赢,还是刺激地输,悉随尊便。

Saturday, 16 June 2012

他者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26, Jul 12




城市街道或地區命名有多種方式,但最能反映本地文化的,莫過於本地人創作的特殊地名。

聽聞福建廈門思明區向北走有條「賣雞巷」,向南走則有條「釣仔路」;雲南昆明北京路有條「吹簫巷」,上海市嘉定區亦有個「高潮村」,一眾色情男女當真能夠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近年大陸同胞生活飽暖,自然多思淫慾,有甚麼好取笑?現今的香港可沒那種閒情日至。

喪屍隧道

在港鐵南昌站旁有條行人隧道,每到黃昏便會有大批癮君子在內鋪床露宿,他們的神情呆滯,會當眾啪針露械隨地大小便。隧道內滿地針筒及染血紙巾,臭氣昏天,街坊鮮有涉足這條聞名的「喪屍隧道」。

人好端端為何會變成半死不活、咬人腦袋、甩頭甩骨的異形?其實「喪屍」僅是喪屍片的產物而已,這電影類型在香港社會歷久不衰,本身就是值得理解和思考的現象,因為這現象透露了人心的焦慮與慾望:例如社會總會出現一些野心家和希望控制世界的魔頭,他們總會製造一些危害人類的產品或事端,壤成的問題總會一發不可收拾地擴散,人們繼而無辜受害,弄得生不如死等現象。

當所謂的「正常人」把喪屍視為敵人時,喪屍亦會以把所有人變成同類來反擊及報復。也許那些癮君子當真不由自主,但他們卻沒有恐脅路人,把他們概括為不懂思考、沒善惡觀,甚至沒感覺的喪屍,是否反映了正常人的「病態」?那些充滿想像力和道德判斷欲的大眾媒體,在把露宿者標籤的同時,未必會深究當中意義。

小聯合國

《時代》雜誌曾將尖沙咀重慶大廈評為“亞洲最能體現全球化的地方”,享有「小聯合國」的美譽,但正正是這特質令很多人望而卻步。因為這裡沒有高端資本或精英人才的故事,除了王家衛《重慶森林》裡演繹的那些,這裡有的是來至120個被認為是第三世界貧窮國家的尋求政治庇護者。他們都是被大部份港人遺棄和排斥的人,而這大廈,實際上就是在“亞洲最能體現全球化的地方”內築起的一個他者集中營。

須知道,他們因為沒有永久居民身份(連居民也不算),不能工作才被逼依靠政府資助和津貼。但其實當中不少都是知識份子,也會到NGO學外語,也會寫出好文章。而且,他們比一般市民更關心國際大事,他們討論的議題超越種族、戰爭、文化及宗教。相比時下嬌生慣養的港人,很難以置信這些都市的邊緣人,在艱難的物質生活面前,還有如此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其實,大家都在力爭成為中產階級,希望能選擇較好的生活方式,他們的路是何其艱辛,但他們有的是一套強大的價值觀,著實值得港人欣賞。可惜,有多少本地人願意跟這些所謂的異族窮​​人交朋友?乘公車時,哪怕再擠,他們旁邊的位子也是空著的。世界是平的嗎?全球化帶來的財富及人才流動,看來並不一定帶來文化上的寬容、理解、尊重與接納。

在中環有條Rednaxela Terrace(列拿士地臺),其實應該是Alexander Terrace,其中一說是當年排字的工人不懂英文,將字母排列的次序轉過來。連街道名都出錯,且一錯便是數十年,證明曾幾何時,我們的社會是有容忍度的。可惜現在調侃、嘲笑、痛罵及聲討已成時下香港的風氣。在全城罵聲一片之際,港人正挑動著這城市的種種扭曲和異化。

Wednesday, 6 June 2012

给楼盘起一个靓名

Published in ECONOMY SHANGHAI HONGKONG, issue no.7 of 2012


Made For China的年代

很多都市人的价值观都是畸形的,喜欢花金钱及时间在昂贵而又不切实际的玩意儿上。一个手掌那么大的Bottega Veneta clutch bag 随便都要两万块钱;然而一张优质床褥,是这么巨型的一堆物料,经过设计、科研和许多实验,至少可用上十年,理应卖二十万元才合理,却居然比一个皮包还要便宜!细想,其实写作家呕心沥血用青春和知识去写成的一本刊物,几十块钱便有交易,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无非亦是一种虚荣。

在香港,「虚荣」商品有市有价,两万元一个皮包,至少有一万五千元用在买虚荣心。而成为虚荣商品的关键要素,就是改个好名堂。香港人都是幽默的,有时一些品牌名字本来很难读,便会有人搞怪,让品牌名字变得亲切起来,最好的例子莫过于Salvatore Ferragamo,真是让人看了也头痛,但市面通识它为「飞甩鸡毛」,立即让一众阿太及OL松口气。亦有像是Dolce & Gabbana及文章开头提及过Bottega Veneta等名字,去问那些在广东道排队的人们没几个识读。但改用简称D&G及BV,就好办得多了。

民居+靓名=豪宅

精装货品绝对可以比平装版贵价许多,即使那张包装纸是多余的。从前,要称得上是豪宅,一定要在山顶、南区、渣甸山、跑马地、九龙塘;今日,每一区也有一个,甚至几个豪宅。即使对面街是草根公屋,就算面对着殡仪馆,都可变成豪宅。比如是誉.港湾(The Latitude),呎价盛惠九千多元,以区内面店的云吞面售卖平均12元一碗计算,店主要卖六万二千五百碗面才够付首期。究竟这座位于阿伯阿婆多过学生的旧楼区的楼房,最有价值的地方在那儿?不就是它的名字!誉者,荣衔名声也,「誉.港湾」不正是「上港有名,下湾有声」的意思!它的英文名称「The Latitude」更不得了,Latitude在英语解作「纬度」,地球也不过由经和纬组成,现在给它占了一半,单是这个「豪」得不得了的楼盘名称,便占房价的九成!

因为名字改得好而晋身「豪宅」的,还有擎天半岛、君临天下、凯旋门等等,多不胜数,但笔者最佩服的,还是座落于新码头街的翔龙湾(Grand Waterfront) ,它绝对是靓名豪宅的表表者。大家当然摸不着头脑,被一堆旧楼和工厂大厦环抱,不知哪来优质?当中玄机还不是因名堂有个「湾」字,可以「临海」作卖点,真是技胜一筹。加上会飞的龙(翔龙),及英文名字大瀑布(Grand Waterfront),给大众一个美丽的错觉,难怪这个「豪宅」很快便售罄。

代理售楼员曾表示邻近地区很快会变天,旁边的旧楼和工厂大厦会被收购及改建,到期时全区都变成豪宅区。此言非虚,因为旧楼迟早会变危楼被逼重建,虽然你或会等上三五七十年!

向知识分子说不

「唔怕生坏命,最怕改坏名。」商场如是,文化亦如是。近来有堆「知识分子」劳师动众开记招,宣布发起什么「向盛女爱作战说不」行动,真是无聊。香港有那么多需要知识分子勇敢站出来的情况,偏偏无人问津,却费心发起「行动」来打击几个女人。只怪《盛女爱作战》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听起来太似价钱大众化的开仓货。若果改为《女性荣誉主义:工具理性与高尚勾结之手段及实践》,尽管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因名字听来「超劲」,超劲就会变成「高级」,高级就是「学术」,可以做社会的「榜样」!

须知道,大家看到的彻头彻尾是个电视节目而已,还要是旧瓶新酒,把什么「港男港女」特辑、「中女告白」新闻专题制作等题材翻新炒作,拿社会议题当作广告兜售而已。但因香港地文化跟商业本融一体,传媒耳濡目染让大众认同了「外在美」就是一切,美容整容早已合理不过,身上还得有名牌来说明你并不是地底泥。在香港能够站稳脚跟,不被那种危机感压扁的人,也许都不够百分之五。针对大众的自信缺感,企业才能贪得无厌地提高价格已谋暴利。所以同类型的电视文化商品只会源源不绝,只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吧。

谈到名字,荒唐的事不限于香港。在大陆某城市有个新生孩子,取名「胡耀邦」,在领取出生证明时,负责的小官竟然忿怒地拒绝登记!中国几千年来的历史,皇室及高官数不胜数,如果把名字都独占了,中国新生的婴儿都要起外国名字了。就此,鄙人也来个标奇立异,为本篇劳什子起个怪名,一笑。

Saturday, 12 May 2012

床褥解惑


Published in CUP Magazine, vol 125, June 12


床褥,可能是世界上最實用的東西,而選購實用品的過程通常都不甚有趣。直至某天,我在店鋪陳列的床褥上試著躺下來... 「嘩,當真躺下就想睡!」售貨員推介那是四季酒店選用的床褥,售價為16000元。我呆想,一個手掌那麼大的bottega veneta clutch bag 隨便都要兩萬塊錢;然而,如此優質的床褥,是這麼巨型的一堆物料,經過設計、科研和許多實驗,至少可用上十年,理應賣二十萬元才合理,卻居然比一個皮包還要便宜!


都市人的價值觀都是畸形的,喜歡花金錢及時間在昂貴而又不切實際的玩意兒上。兩萬元一個皮包,至少有一萬五千元用在買虛榮心。現今香港每區必備的「豪宅」,就算被舊樓和工廠大廈環抱,只因起名有個「灣」字,便可以「臨海」作賣點,可見單是樓盤名稱已佔房價的九成。也許,多位專欄寫手嘔心瀝血用青春和知識去寫成的一本月刊,幾十塊錢便有交易,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亦是一種虛榮。
情人眼裡的FB

 企業家與投資者同樣貪慕虛榮,分別是後者的虛榮心往往會被前者利用。近來科網巨頭Google 及Facebook 的天價收購活動,驅使不少單純的投資者不顧一切,慕名跟風追入,實在兇險非常。其實作為被動的散戶投資者,大多都寧願公司增派股息,也不想管理層胡亂冒險。但是有些企業家會選擇追求名譽地位,為求攞威提高作價,就算蝕錢也在所不惜。所以對Facebook及Google來說,這些表面看似瘋狂的收購,可能就是那張超值的床褥。只不過,市面上其他的投資選擇甚多,正如低至1600元已能買到一張普通的彈簧床褥,未必人人覺得16000元是超值,散戶還是量力選取投資為理智。

我才不貪那麼少

   政客尤其貪慕虛榮,但如果我是政客,相信我也捨不得掏自己荷包的錢來租住總統套房,何況當公幹中,就算是睡在四季酒店那完美的床褥上,我也不會覺得自在。所以我不明白為何曾蔭權出差要住總統套房,除非他從來沒當那是公幹。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會貪得那麼笨,如此大意被傳媒抓到「痛腳」?既然, 終歸要被千夫所指,又為何貪得那麼少?所以隨著卸任特首的日子逼近,他汲取了「人生中最大的教訓」,越發刻不容緩去遊埠。我看著酒櫃內那瓶Chateau L é oville- Las-Cases 咬牙切齒,喝了就是三千元,於是我繼續咬牙切齒...易地而處,如果我是政客,我才不用那麼吝嗇!

向「知識分子」說不

近來有堆「知識分子」勞師動眾開記招,宣布發起甚麼「向盛女愛作戰說不」行動,真是無聊之極。香港有那麼多需要知識分子勇敢站出來的情況,偏偏無人問津,卻費心發起「行動」來打擊幾個女人。只怪「盛女愛作戰」這個名字起得不好,聽起來太似價錢大眾化的開倉貨。若果改為「女性榮譽主義:工具理性與高尚勾結之手段及實踐」,儘管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因名字聽來「超勁」,「超勁」就會變成「高級」,「高級」就是「學術」,可以做社會的「榜樣」!到其時這些女人頓成男人不能取替的床上奢侈品,加點包裝,甚至可媲美價值七萬元的Hypnos床褥!

   如果認為電視台翻叮「剩女」議題用作廣告兜售是虛榮欠道德,那麼這班「知識分子」也是另一個「盛女愛作戰」,不過以學術包裝過的虛榮罷了。難道港人跟他們學習就是好事?